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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忆织篾搭子的苦乐岁月

  • 青青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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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8/7/20 18:0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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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口乡位于澳门新葡京官网县西南边陲,距离澳门新葡京官网县城80公里。与瓦屋塘、枫木团等乡镇为邻。

水口为山地、丘陵地形,其中山地占面积的77%,森林覆盖率高达76%。水口的竹海浩瀚无边,其中楠竹林面积达4800亩,登山远眺,山风徐徐,竹林随风起舞,形成一层层铺景叠翠的波浪,沙沙作响的竹声悦耳动听,带来夏日耳边的清凉。

然而,也就是这么一个有着“天然氧吧”之称的避暑胜地,因为交通困难,一难变万难。在乡里的造纸厂及后来的几个筷子厂相继倒闭后,千万根竹子变得一无是处,只能偶尔用来拦菜园或是被当成燃料扔进灶膛。

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有人从外面引进电动破篾机,竹子才得到充分利用,于是水口乡在当时也掀起一股破篾热潮。

破篾机全套分四机: 黄篾机、青篾机、细篾机、电动机。那时一套要一千元左右,虽然不能堪称天文数字,但在没什么经济来源的农村也确实算笔不小的数目。为了抓紧良机脱贫致富,手头上没钱的人家就算东借西凑甚至去银行贷款都要购置破篾机。

所以那时的整个水口乡除了街上开店铺和吃国家粮的干部家庭。几乎家家户户都置办了一套破篾机。

清楚地记得父亲那天把一套破篾机用扁担分两次挑回家来。我和弟弟一个下午都围在父亲身边,看着他把破篾机及电源开关安装妥当。接着父亲去屋后砍了几根竹子回来,锯掉头尾按验收尺寸锯成段用刀劈开成两边,再去掉竹挂挂,接着用刀劈成二指宽的竹块后就用破篾机进行加工了。按顺序过几道破篾机出来的薄如纸片的篾片就是用来编织成我们土话喊的篾搭子。

篾搭子分为长连子、短连子和席子三种。短连子和长连子都是用专用的白线穿织而成,而席子是用长篾片和短篾片纵横交叉编织而成。

破篾机刚兴起时村里的篾搭子总是供不应求(听闻篾搭子经深加工后用来建设三峡工程的二期工程),收篾搭子的商贩都是这个前脚刚走那个后脚又到。挨家挨户的提前去预定,价格也是日益渐涨 。一根只能卖十几元的竹子加工成篾搭子后能卖几十元,那段日子无论男女老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分昼夜地加工篾搭子。那时候夸赞谁家孩子除了夸他学习成绩好另外就是夸他织篾子速度快。我曾试过从清晨到夜幕拼了命地编织也只织了八个席子,而有的七八岁的娃娃一天能织十几个席子,想必确实是下了一定的功夫。一家人明确分工齐心协力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就能用一捆捆篾搭子换回几百上千元,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手头里有钱了,赶场也更勤了。那些在各个乡镇集市的流动商贩总夸夸其谈:“现在整个北屋区就水口人生意最好做,什么歪瓜劣枣一到水口集市全卖个精光还不带还价的。”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上竹子生长的速度跟不上破篾机的速度,再加上后来的一次山洪爆发冲毁了马路,收购篾搭子的货车无法进入水口。于是,水口人只能去到外乡帮别人代加工篾搭子赚手工费。九十年代末时至两千年初时,水口破篾者的足迹已遍及大江南北。

记得每年临近暑假,就常听身边的伙伴谈论这个暑假要去哪里破篾,和谁一起去,一个暑假能挣多少钱等等。而一到九月份开学,大家聚在一起又会谈论到破篾的那地方的所见所闻。听得从没出过两头田(水口和瓦屋塘的交界处)的我好生羡慕,刚好那时我家的竹子也砍筏一空了,于是便向父亲提出去外乡代加工的想法。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许久才说:“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呀!”

1998年的夏天,父亲托人在洞口罗溪联系了一趟工夫(土话,一单生意的意思)。罗溪地广人稀,家家户户都是几十上百亩的竹林。这户杨姓人家山上的竹子挨挨挤挤,密不透风。临近放暑时就请人砍好了上千根竹子等着加工,怕进度太慢导致竹子被晒干水分,要求父亲再另带两个破篾师傅。

于是等我们一放暑假,我们一家四口、大爸一家三口和永丰伢伢(和父亲同辈年小的喊伢伢,年长的喊伯伢)一家四口便稍微打点了行装就出发罗溪。我头天晚上兴奋地无法入睡,居然没有半丝对家乡的不舍。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一行人就背着行李步行出发。到了彭家走枫木湾再上大坪,一路上我们几个小孩脚底跟生了风似的,上山下坡走了十几里路也不喊累。枫木湾是一片林海。站在山坡上极目四望,密密匝匝,郁郁苍苍,清一色的原始森林一直绵延到天际。
下到大坪的山脚下,需搭竹排过公溪河。来罗溪之前就听闻有人乘马勺船至龙木坪河段翻船的意外,加上这竹排的构造简易地让我胆颤心惊。但在父亲的催促下我只能鼓起勇气上了竹排到了河中央时,只见朵朵白云与两岸的青山一齐倒映在水中像一副流动的水墨画,我差点忘记自己还身在摇晃地竹排之上。

再沿着公溪河边上的林荫小道径直走到龙木坪大坝,下了大坝沿着一条毛马路走到尽头就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隧道。隧道具体多长因那时少不更事也未曾过问,只记得另一端的隧道口的从外面射进来的光只有碗口那般大小。走到隧道中间时,实实在在的伸手不见五指,完全是摸索着前行。随着离隧道口越来越近,如倒U形的亮点越来越大,马上就要走出隧道了,我们不由加快了脚步。

出了隧道口就是一条直通罗溪街上的马路,隧道口右手边50米开外的马路下面的一座五排四间的二层小木楼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杨老板的家。

模糊地记得那里的小地名叫搞水,屋下方是一丘梯田,梯田边上有条清澈见底潺潺流动地小溪,小溪的另一边是一个只有着稀疏的几户人家的小村庄。

那天下午父母们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安装破篾机及锯竹子划坨子一系列的流程工作。而我们几个小孩雀跃欢呼般下到溪水里大战几个回合的水仗后,便跟着杨老板的比我小几岁的儿子慧泉在村庄来回穿梭。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才依依不舍从村庄里返回杨老板屋里。

在搞水的日子相当艰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买点米醋油盐都得跑去罗溪街上。因为炎热酷暑又加上没有冰箱,所以每次让杨老板托路过的司机一带就是几十斤黄豆和海带,餐餐是海带和黄豆在桌上打转转,用我们的话来说当时是吃得现了原形。杨老板家没有冲凉房,每晚冲凉都得跟做贼似的。要等天黑后躲到靠厨房那头的屋檐下,还得让母亲把着风。时不时还有几只赖蛤蟆在脚边窜来窜去,吓得我惊慌失措……

尽管生活条件相当艰苦,但青春年少的我们天真的不知烦恼,每天总会创造各种快乐来填满时间。

午休时我们会跑到隧道口去乘凉,偶尔也会冲着里面大声呐喊,一波接又一波地回音逗地我们几个前俯后仰。有时也会来个织篾搭子的PK大赛输了的表演节目,有时收工的早会下到溪水里追逐嬉戏……

记忆最深的就是我们跑去龙木坪看“瀑布”。那一次连续下了三天的暴雨,云开雾散的那天因为停电,我们不用织篾搭子。不太记得那天是谁提议去龙木坪水库看“瀑布”,听闻因为连续几天的暴雨,水位上涨河水会漫过坝口形成了“瀑布”。和父母简单打了个招呼我们便兴致勃勃地来到隧道口,正准备进入隧道时,杨老板的崽慧泉也跟来了。

“你不能去,太远了你走不动,再说,你爸妈都没同意。”清华哥非常严肃地拒绝了他。

“你们就带上我吧!我绝对不用你们背。”慧泉苦苦央求道。

“不行就是不行,你必须回去。”清华哥的语气斩钉截铁。

慧泉没再说话,呆呆地立在原地。

等我们冲出隧道口,我不经意间一回头发现慧泉居然跟着来了。清华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把慧泉纳入我们的队伍之中。

沿着马路一直往下走,还隔着好远就闻见龙木坪坝上的水瀑声如雷,远远望去,坝前如同挂着一张巨大幕布。再走近一看,只见那水坝就像一锅正沸着的水飞流直下,雨雾弥漫。那壮观的场面毫不逊色于电视里见过的黄果树瀑布。那一刻,我们的痛快已经不能用浅薄的语言来表述,似乎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有跳动的欢畅。

直到临近黄昏我们才意犹未尽地返回搞水。吃了晚饭,我和哥哥们正在楼上纳凉。忽然听到一阵小孩的哭喊声从木楼的左边传来,我们探出头去一瞅,只见慧泉被剥光了衣服,杨老板正用杉树枝用力地抽打。肯定是因为慧泉偷偷跟着我们去看瀑布的事惹怒了杨老板,但当时那阵势我们也不敢出手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慧泉被伤得体无完肤。

就那件事后,杨老板把慧泉和他的妹妹送到了罗溪街上的外婆家。我们似乎从中明白了点什么,不再像以前一样大声地歌唱了。

也就是从那次大雨之后,我惊慌地发现碗柜里、水池里、茶壶上,甚至连床上都是箭头蛇(千脚蛇)。记得有次自然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上床的木板上爬着一条箭头蛇。我吓得心惊肉跳,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冲出房间。从那以后,再也不敢睡懒觉,总寸步不离地跟着母亲。

自从慧泉被打、箭头蛇出现事件之后,罗溪搞水带给我的好感早已荡然无存,内心充满了无限恐惧和不安。也许在外呆久了,方知古人在诗歌里所写的那些思乡的愁绪,并非尽是“强说”的装点之辞,因此对家乡的眷念愈来愈强烈。

本计划那趟工夫要做到我们开学才返回水口,但阴历六月初头上,小姨父打电话来说小姨生了个千金,邀请我们去河口乡喝喜酒。于是我们提前结束了那次罗溪之行。

尽管篾搭子能换来我们的学费和衣食无忧。但从清晨到夜幕织篾子都是保持着一个蹲着的姿势。正处于青春发育的我们担心身材走样,再加上篾搭子剥夺了我们的所有假期,久而久之我们开始厌倦起织篾搭子的生活。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村里的姑娘们开始往外嫁,能远多远嫁多远。只为了摆脱长年累月织篾搭子的命运。

随着三峡工程二期工程建设的接近尾声,篾搭子越来越不景气,价格一落千丈。随着岁月地流逝篾搭子在水口开始消声灭迹,而有些人家的破篾机被当成废铁卖掉。

织篾搭子的年月至今已经过去二十几年,很多记忆碎片都模糊不清甚至被遗忘了。那段岁月虽然艰苦但也充满了快乐,感谢那一股破篾热潮让水口脱贫致富,也让更多的孩子有条件完成学业,走出两头田,走出澳门新葡京官网,走向了更远更辉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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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眼镜
  • 发表于:2018/7/21 18:35:39
  1. 沙发
  2. 倒序看帖
  3. 只看该作者
细腻的文笔,纯朴的乡情!
  • 贺永强
  • 发表于:2018/7/22 23:40:44
  1. 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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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记实的生活,虽然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明白的思想,但是他真真切切,毕竟我们都这样经历过,若干年,当后人再看这篇文章,对那一时期生活的解析或许会有一定的价值。
天天恭贺
  • 稻草
  • 发表于:2018/7/23 10:19:18
  1. 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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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村里的姑娘们开始往外嫁,能远多远嫁多远。只为了摆脱长年累月织篾搭子的命运。

确实,当时相当辛苦,曾从心底里害怕、排斥过。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遗忘

不畏将来,不念过去
  • 港句老实话
  • 发表于:2018/8/27 23:23:12
  1. 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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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开始就把地理位置搞错了吧?澳门新葡京官网位于湖南的西南边陲。水口好像是澳门新葡京官网的北部乡镇.
坠落的流星
坠落的流星: 我正纳闷:莫非水口是我们黄桑的水口???????
2018-08-28 11:06:20 回复
青青子衿
青青子衿: 哈哈,我也分不清东西南北,百度搜的地理位置。记事属实,地理位置敬请忽略。
2018-08-30 18:31:1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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